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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日,余老大的孩子依然庆幸彼时管理还没那么严格,可以给父亲一个戴着口罩进行的葬礼。
唢呐是响器班的灵魂,响器班是葬礼的灵魂,不声不响的送走一个人,不合乎故乡礼数。
余老大的葬礼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响器班。
“柳西王村有人下葬,写了四班响器,协商留一个,最后一个也不行,乡干部来说不让吹,给撵走了,钱照付。”2月2日中午,余老大被发现中风并去世,下午族人们聚集在他和二儿子一起生活的村东头院子里,筹划2月4日进行的葬礼细节。
01 迎宾
这是豫中平原的普通村落,如若平镜的麦子地,被道路划分成一个个网格,冬天树叶落尽,村庄像是被石灰涂抹了一样,2月4日,早晨轻雾一层层过来,不等轻雾散去,戴着白口罩的人们就聚到余老大家,有的是棉布口罩,有的是一次性口罩,有的还是正宗的N95。
余老大一直住在自己1981年盖的4间朝东瓦房里,余老大的父亲也在这里去世。
两堆火生了起来,一个在院子里,一个在桥口。男人们先来,在院子里搭灵棚,写灵牌,写挽联,”白骨未埋三尺土,灵魂已飞九重天”,横批“哭泣致哀”——这是本地通用悼挽联,家家户户都这么写。本家老三读书不多,但写挽联很拿手,挽联挂上去的时候,字迹还没有干,有人主张重写,“‘哭’糊了,这样哭的更好了”,主张不重写的占了上风,糊了的“哭”就一直挂在那里。
有人将砍成一段段的柳枝糊上黄纸,是为哭丧棒,本地称作“哀仗”,逝者长子将手拿最粗的哭丧棒,其他后辈按关系远近,由粗到细各领一只。有人在门口支起一张桌子,将白纸裁成条状,有人送了礼金,就写在上面,由专人将礼金单挂到门外两棵树之间系的一根绳子上,以备人查看。
桥口处,一堆人在烤火,这是吆喝来的打墓人。少顷,孝子们领着打墓人去打墓,孝子象征性的挖两锨土,剩下的就交给打墓人,报酬是一人一瓶啤酒、一瓶饮料、两包烟和两顿饭。特殊时期,每人再发一个口罩,一副手套。豫中平原的麦田里出现了一群戴着白头套白口罩的打墓人。
10点开始,村口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了很多人,余老大性格腼腆,生性不爱说话,他也有要好的朋友,小时候年龄相当一起玩的两个伙伴,一早就在外面游走,吊唁环节开始,他们没有在棺材前说一句话,各自留下了300元钱,也没有吃午饭就走了。能说话的人走了,和别人又能说什么呢?
以前吊唁的主要是本家亲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吊唁成了一个村子的事情,在家的、有点门脸的都会送上礼金。以后这家人有喜事儿丧事儿,孝子们自然会应回去,这样也显得热闹,人脉广。礼金不再是负担,而是联络机会。
02 外亲
过了11点,负责对接餐饮的余老七就着急起来了,”娘家人怎么还不来,饭早就已经做好了。“
娘家人不来,饭菜不能动,娘家人有权阻止一场准备已久的葬礼,他们可以对葬礼提出任何毛病,如果子女对父母不孝,娘家人这时也可借机发挥,办事人只能协调满足,惹娘家人不高兴是很难弥补挽回的道德瑕疵。
所谓娘家人,是逝者夫妻双方中,女方的娘家,也是逝者子女的舅舅家。本次丧葬的娘家人是余老大妻子余大嫂的娘家,余大嫂2016年因白血病去世。
葬礼中,报丧是非常重要的环节,电话手机早已普及,但是报丧还需要当事人,或者本家亲自前去通知,据说有些还需要跪拜。本地是口头通知即可。需要报丧的除了娘家人,还有逝者以及逝者配偶的姐妹家、女儿家、姨姑家等。这是女性血缘牵连起得外部关系网,也是村民扩展见识、人脉和生存空间的落点。
余老大的大儿子,不时的拿出手机,询问舅舅们行程。这次报丧都是用手机通报。报丧的人数也不多,有娘家人,逝者妹妹一家,逝者女儿家人。
这些亲眷前来,需要本家负责迎宾的前去接待,拿上送来的礼物,通常是被面、大肉,响器班吹打一番,娘家人来了,需要响器班的和孝子一起,出门迎上一段路程,以示尊重。
等到11点55分,娘家人终于来了,是孝子们的四个舅舅,他们分别乘坐两辆电三轮车,从家里出发,二十分钟就能到,在蒲草坑前落定,都戴着白口罩。
这边接到通报,孝子孝孙们戴着白口罩,捧着遗像排队上前迎接,双方迎头而上,这时候鞭炮齐鸣,孝子们跪拜磕头痛哭,舅舅们将孝子扶起,其他人上前拿起礼品,一起走回灵堂前。四人穿着朴实,和余老大一样,都是普通庄户人家,迎头一个戴着火车头帽子,穿着皮衣,是余老大父亲去世时流行的穿着。
在棺材前,主事人向舅舅们介绍因为新冠病毒,丧礼办得简陋,希望理解,舅舅们当即表示这是非常时刻,可以理解。
这让主事人松了一口气,刚过12点,中午饭可以开始了。
03 午饭
中午饭在余老大长子的院子里,临时支起两个灶台。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一张桌子用来打饭,两个厨师一人盛汤,一人盛菜,他们要在很短时间内盛起上百碗。正中间那桌坐着舅舅们,没人陪客,其他桌子上,人们也坐得很开。
多数人端了饭,拿上一两个馒头,就走出院子,到附近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吃饭,互相都礼貌的保持一定距离。吃饭的时候要将口罩打开,谁都不敢大意。
为人送行的饭简单又有特别的讲究,本地人叫参加葬礼为”喝豆腐汤儿“,必不可少的是豆腐,然后还要有粉条、猪肉、冬瓜,其他还有芹菜豆芽。这顿大杂烩要配着馒头一起吃。
2月2日晚上,本家们聚在余老大院子里一堆火旁,讨论的重点事项是怎么采购到这些食物。
本家堂叔做过白案,他吩咐列出一个购菜名单,豆腐和馒头不容易采购到,因为新冠肺炎,老板们现在开不了张,找了两三家,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做的,对方称最低要90斤,本来需要50斤豆腐,主事人一口答应,以前都是送货上门,现在自己去取,”我们就是去背也要背回来“,讨论的细节到了是骑三轮车还是电动自行车,走哪条路好。
乡村公路走过一个地方,留下一个村庄,在另一个地方,又留下一个村庄,就像一根藤蔓一样将村庄串联起来,公路是进出的大动脉,给乡村需要的营养、活力和秩序。故乡在乡村公路东侧,在村子最东南和西北两角,还有两条小路。乡村公路在村子南北设置了两个路障,沿途各个村庄都设了路障,进出困难。本家商量的重点,就是怎么走村东边的小路,绕过路障。有人提出一条昨天走过得路,另一个人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了,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试试。
当时担忧的事情,还有葬礼所需的一应物品,都很神奇的落在了院子里,一千元采购的菜在两口锅里煮熟,进了宾客肚子里,一口漆好的棺材,也稳稳的停在院子中央。
附近村庄有人丧葬,午饭不让一起吃,娘家人也没法招待,最后分散到本族各家各户用餐,这样的场面太过凄凉。族人们一开始讨论的重点,放在了能不能保住中午那顿饭。午餐是最多人聚集的场合,也是最容易被干涉的部分。
这也是余老七和厨师希望加快进度的原因,这个部分结束后,葬礼往下就容易了。
04 入殓
用餐时间不到半个小时,入殓开始了。
众人将棺材抬到灵堂前,余老大长子在灵床前杀死一只公鸡,灵床就设在余老大居住的大堂屋中间,旁边是子女守灵的地铺。
棺材里面先是铺上一层白布,用折断的香摆出人字型,放上一层草木灰。众人齐手将余老大送进棺材里,长子为余老大净面,拿纸巾擦了一次,扔在地上,沾着血丝,又拿了张纸巾擦了一次,血还是没擦净。长子泪水就流了出来。这时候人们说,算了,就这样吧。

两天前的中午这个时候,二儿媳发现余老大生病,连忙叫急救车,从过道转向乡村公路已被其他村庄拦断,就是呜呜叫的急救车也被拦着,儿媳妇大声请求斥责,纠缠良久,终于通融一下,人送到医院已经没气儿了,又拉了回来,拉回来的路上,家人已开始准备寿衣孝布白纸黄纸长明灯鞭炮。
让余老大死亡的是脑溢血,这种急病,抢救时间很关键。去世前一天,他在村口电线杆和街坊闲聊,身体还好好的。他可能在中午之前就已有病情,早晨家人叫他吃饭没答应,以为睡的太实在,没有再叫。如果余大嫂还在,也可能会早点发现,病情能缓和一些,如果救护车能快点来,他也可能得救。也可能什么都顺利,送到医院后依然不治,也可能救回命来,在半身不遂中艰难度日。害死余大嫂的是白血病,她坚决要求不去大医院医治,怕拖累家人。
很少人关注疾病环节,整个葬礼没人谈论过他的身体和病情,儿子在擦拭脸上血液的时候想起父亲受过的罪,流下眼泪,也是他少有的动情时刻。人们在得知余老大去世的那一刻起,交流过病逝原因,但注意力很快切换到后事办理上去,即使本家,对病情和救助也语焉不详。族人当天下午聚在一起,讨论的是什么时候下葬,怎么报丧,葬礼规格。
余老大生前的衣服塞进身体两侧,黑褐色的上衣、下衣,标签还没扯下来,大儿子说,前年买得衣服,一直也没穿。有两套规整的衣服,旁观者说,上面有毛,不能放进去。有一种说法是带毛的衣服放进去,逝者将会托生为带毛的动物。家人将里子里有毛的那部分扯断,放了进去,一起放进去的还有他用过的老年手机和充电器。

棺材盖合上之后,将麸子撒在棺材顶,老大顶着簸箕跪在棺材脚上,亲人将麸子扫到簸箕里。就在差不多时间,张木匠戴着白帽子拿着斧头出现了,他负责将棺盖和棺材下半部分连接的四个木头锁扣砸实,砸的时候,亲人们要喊着,“砸扣了,别害怕”,并要求砸扣人轻一点,不要把亲人砸疼了。砸扣人砸扣时要垫上黄纸,以减少震动。这项工作由专人操作,旁人不得代劳,并可世袭。
05 送殡
薄雾散尽时,还有些阴沉,突然间太阳收尽阴霾,一切宛如深秋一样清澈明亮,1点钟,众人准备停当,合力扣上棺材底,将棺材抬上摆好的架子上。
和抬棺、埋葬有关事宜,交给架子头打理,架子头有一副抬棺架子,有固定人手,不多不少16人,都是本村壮劳力,这些人被称为在“架子份儿”,架子头需要明白事理有指挥能能力,架子头是终身职业,生前可以指定接班人,为余老大主事儿的架子头,是前架子头的本家,但不是至亲。以前抬棺的杠子也由架子份儿准备,谁和谁抬一个杠子都有定数,现在架子头准备全套器材。

如果在架子份儿,一旦有桑事儿就必须顶上,不管农忙与否,这是一个互助合作组织,在架子份儿的至亲送葬,不收报酬,如果不在架子份儿,要收取轻微报酬。本村有两个架子头,村民可以任选。在别的村庄,已陆陆续续开始用机器挖墓送葬。
丧葬是少有的、需要全村资源配合的活动。架子式这种固定组织,将好多家族牵连在一起。
架子头高声喊“搭胳膊,上肩膀,起”。16个架子份儿一起完成三个步骤,方能将棺材稳稳抬起。现在棺材用料讲究,更为厚重,每人肩膀要分担百斤,压在肩膀上,颤颤悠悠,人们一手扶着杠子,一手扶着临近之人肩膀,每走上百十米,就要休息一下。这些人多已白发苍苍,有人比棺材里躺着的还年长,最小的也要40多岁。余老大被16个人抬着,走过了家门口的河沟,走过他种过梨树的蒲草坑,路过南大坑,走在去往坟墓的路上。
如果有响器班,就会跟着棺材吹打起来,边走边烧纸,边放鞭炮。
把棺材抬到街上,放好神案、供菜、遗像,酒盅,开始路祭,想表达感念的平辈和晚辈,可以在这个场合上前行礼,作揖叩首各有讲究,两名司礼都要陪得起,等跪下痛哭时,要及时搀扶起来。这是葬礼的看点之一。礼节严谨,行礼者多,葬礼就高端大气。
行李者只有两个外亲,还有孝子孝孙们。这也是痛哭表示孝心的环节,不过大家都戴着口罩,村中乡亲远隔数丈,让葬礼颇为寥落。司礼念了礼金后,这个环节就过去了。
作为最重要的宾客,娘家来的四个舅舅,用过午饭就已告别,也许是担心病毒,也许是为了让外甥们放心。据说他们信仰基督教,对这些俗礼并无兴趣,在两辆三轮摩托车前烧了纸、放了鞭后,就走了。这让架子头很不满意,”不管怎么样,都要留下一个人“,娘家人除了监督葬礼,还要保护外甥,搀扶外甥让他们不至于太过伤心。
送殡的重头戏是转灵,响器班围着棺材吹先出是悲惨,后又欢快的曲调,肃穆处令人心有戚戚。唢呐朝天长鸣一声,吹得天地皆知,就像是要告知上天,有个魂灵要飞起来了,天庭敞门接纳一下吧。没有响器的葬礼,葬礼寡淡无味。
没有响器班,转灵也就没有了,人们抬着棺材一路往前头,走出村庄,走到田野里,走到了麦田里,路越来越窄,被庄户人的耕地逼得只能过一辆四轮拖拉机。余老大的墓地在村东南边两百米的地方,没有关卡,墓地头枕一条小渠。余家祖坟在别人田地里,很难说话,有人去世都葬在自家田地里。村民们知道是浪费耕地,但又觉得葬在自家地里,亲人没有远去。

2点,余老大和先走一步的余大嫂会合了,二尺黄土之下,是呈颗粒状肥沃的黑煤土,在这个土层,是无数个先辈安身之处。孝子们回家,留下架子头指挥将土封回成坟头。土葬习俗还统治着这个区域,火葬乃不可想象之事。

06 族人
2点10分,族人们回到余老大生前的家中,聚在一起闲聊起来。事情终于结束,人们松了一口气。
村东头的人说,余老大做事儿慢条斯理的,怎么走的这么急。病的急,送的更急,整场葬礼。参与者和组织者都希望尽快结束,以免节外生枝,如果葬礼中断,族人将如鲠在喉。
余老大去世是一家人的事情,也是族人的事情。2月2日余老大去世,其长子挨着打电话通知,”大,你回来吧。“这种沉闷没头没脑的电话,一般都不会是好消息,那头接着说,“俺伯走了,下午走的”。接到这样的电话,无论是谁,只要不是实在没办法,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帮忙。
余老大曾祖父生了兄弟四个,然后又有7个男性后代,余老大这一辈是14个兄弟。余老大是这一辈的老大,父亲是长一辈的老大,大儿子是小一辈的老大。如今长一辈只留下两个,余老大是他这一辈第一个走的,66岁。丧礼执事人的角色落在余老二头上。其他余姓旁支男丁也会在第一时间过来帮忙。
商定葬礼规格,族人们一般都会劝简易行事,要说出孝子们无法说出的那句话,除非孝子格外坚持,将来自家有事儿,也会有人这样规劝。葬礼一旦启动,就会按既定程序一步步走下去,村庄有一套分工体系,很少需要孝子操心。所有人都会自觉为下葬提供方便,以便他日方便自己。
本家长辈估计,往时这样的葬礼参加者有一百七八十人,本次用餐按照一百一二十人准备,最终约有三分之一饭菜剩下,可以推算最终参与者有80人左右。这在千人村庄中,是人数很少的一次。即使是族人,多数也就派个代表。
07 葬礼
每年冬天,西北风呼呼的吹过来,总要刮几个人走,通常是年龄比较大不耐寒冷的老人。
在地上劳作一辈子,人们总久要埋在地下。这块儿土地上的人,只要活到三四十岁,就会慢慢习惯熟悉的人永远远去,内心就慢慢坚硬起来。
余老大去世没有引起太多人动情,整个葬礼太短,也没有留下足够哭泣的时间。哭泣最为痛心的是二儿媳,他们生活在一个院子里。二儿子的一女一儿年龄尚优,灵柩摆在院子,他们在看客厅看动画片。他们大概还不知道去世是怎么回事儿。
余老大的一位长辈在和其长子通话时嚎啕大哭,一个长辈接到消息到乡村卫生室输液。他们年龄相当,一起劳作,交际圈子的贫乏将他们纠缠在一起,有恩有怨,反而更难割舍。
除了中风死亡有些突然外,没人觉得余老大有什么遗憾,他的人生使命已完成。他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30年前过年时,他骑着自行车带回瓜子花生年货,给儿子买公安戴的那种大盖帽,是一家人的指靠。现在两个儿子都成家,他们各育有一子一女,常年外出靠绑钢筋为生,余老大的担子已放在两个孩子肩头。
他年轻时在村里率先开手扶拖拉机,是村中最早的电工,80年代没通电时,就将一台小型风力发电机放到树梢上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泯然众人。族人在评论余老大去世影响时,说的是“小孩儿上学没人接送了。”
大年初一,一位外地工作本家回来探访,他从黑黑的屋子里走出来,讪讪的笑了笑,打了招呼又悄悄回黑屋子去。他脸蛋膨胀,有近乎虚假一样的红润。二儿子说,是因为腿不舒服,长期用药所致。
葬礼是一场漫长的告别,人们将思念、不舍、惊讹、不甘放进手头做着的事情中,一件赶着一件忙碌,情感就这样融入其中。人们为逝者做的事情,让逝者获得尊严的同时,也将尊严加与自身。告别之后,人们就放下此事,继续生活。
人们在葬礼中集体行动,互相开着玩笑,就像不是丧事儿一样。葬礼肃穆、讲究,但并不沉重。
葬礼给同族修复关系的机会。余老大和两个本家闹过土地纠纷,其中一家还颇为惨烈,一家受邀前来,一家未邀而来,站在院子那一刻,坚冰消融,内心的隔阂打开了,孝子敬上一支黄色封皮的帝豪香烟,场面就热络了起来。香烟花费六倍于餐饮。
葬礼同时给个体投入其中的机会,让族人甚至村民自觉成为一个整体,暂时忘记身份和社会地位差异。
即使是在这样的严峻时刻,族人也希望尽可能有一个完整的葬礼,不能走的像没有族人和后代。为此乡下人知道怎么变通,柔软的往前走,让事情顺利完成,这也是千百年苦难下的生存智慧。2003年,本家有一个受人尊重的长辈就在非典中去世,也是在一切从简中下葬。
“余老大不用怕得这个病(新冠肺炎)了”,葬礼之后余老二的媳妇说。活着的人还得戴着白口罩,和新冠肺炎做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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