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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性”降息提振作用有限 美联储政策有点尴尬

2019-08-02 08:19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作者:向秀芳

如果降息对经济增长的促进小于对投资市场的助涨,那么过快的降息可能会削弱美联储将来应对经济下行的能力,因此,美联储可能会比市场预期更为谨慎。

十年降息磨一剑

十年一觉,重降息。美联储的这个政策,在鲍威尔的表述中却显得“不情不愿”,颇有些遭美国金融市场与总统特朗普双裹挟下的无奈之举。毕竟,这背后是美国自身并不差的经济表现。这样的政策“透支”值得吗?这让美联储后续的政策路径陷入尴尬境地。受降息影响,大量华尔街金融机构对美元采取空头回补策略,美元指数当天大涨0.31%。而美联储对降息的谨慎态度,也触发资本涌入新兴市场套利的步伐放缓。

十年来首次,美联储降息了,美国金融市场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终于“得偿所愿”。

北京时间8月1日凌晨,美联储宣布降息25个基点,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下调至2.00%-2.25%,这是美联储自2008年以来的首次降息。同时,美联储8月1日结束资产负债表缩减计划,比原来提前了两个月。

但是,美联储降息25个基点并没有满足市场的胃口,美股当天不涨反跌,美元指数创下新高,黄金出现跳水,有业内人士调侃,美联储降息降出了“加息”效果。特朗普总统也不满意,继续批评美联储“一如既往地让人失望”。

对于此次降息,美联储给出了三个理由:全球经济增长放缓、中美贸易的不确定性以及通货膨胀率显著低于2%的目标。在这样的背景下降息,有助于为经济继续扩张“上保险”,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也强调,这只是周期内的政策调整,而非长期降息周期的开端。未来是否可能继续降息,美联储将视情况而定。

但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的分析人士认为,在经济基本面未明显恶化的情况下,此次降息的刺激作用有限,甚至可能为未来留下一些隐患。摩根士丹利华鑫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章俊认为,这是一次“得不偿失”的降息。一方面对提振经济和市场有限,另一方面对美联储的独立性和政策的公信力造成负面影响。

美国经济现状如何?

自从去年底美国国债收益率曲线出现倒挂以来,有关美国经济减速甚至衰退的言论一直甚嚣尘上。然而,实际情况是,今年一季度,美国GDP增速达到超预期的3.1%,二季度增速放缓至2.1%,但仍超过市场普遍预期的1.8%。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也在7月份将美国2019年GDP增速预测上调了0.3个百分点至2.6%。

今年第二季度,在美国经济活动中占比超过三分之二的消费者支出增长4.3%,远高于一季度的1.1%。在议息结果出炉前,有“小非农”之称的美国ADP新增就业人数7月份达到15.6万,高于预期的15万,显示劳动力市场仍然强劲。二季度,美联储最看重的核心PCE物价指数为1.8%,高于一季度的1.2%,但继续低于美联储目标2%。

在章俊看来,通胀与利率走势是支撑美联储在当前时点降息的重要原因,但从基本面来看,无论是二季度不弱的GDP增速、处在荣枯线上方的PMI、强劲的劳动力市场,还是稳定的金融条件指数,均显示美联储并没有在当前时点彻底打开降息周期的必要。

“美联储降息的决定超乎预期,毕竟美国经济并不差,第二季度2.1%的增长虽然低于第一度的3.1%,这并不意味美国经济有问题,反之这是美国经济常态水平的体现。”8月1日,中国外汇投资研究院首席经济学家谭雅玲认为,此次降息目的在于针对外部环境的变数,而美国经济自身表现并不适宜降息周期的开启,货币政策转折尚未到来。

鲍威尔也强调,美国经济基本面仍然较好,须防范的是来自外部的下行风险,尤其是全球经济增速放缓以及中美贸易问题不确定性的潜在风险。这也是在特朗普政府“政治压力”与金融市场预期压力之外,支撑美联储采取“预防性”降息策略、为经济继续扩张“上保险”的重要理由。

后续政策路径陷入尴尬

对于未来的利率路径,美联储给出的是“含糊不清”的信号。鲍威尔既强调这不是系列降息活动的开端,也认为降息可能不止这一次,甚至提醒不能认为美联储以后就不会加息了。

考虑到如今美联储面对的复杂形势,这种刻意的模糊将为后续政策选择留下足够灵活的操作空间。但对市场来说,短期内将缺乏方向,只能继续从美联储的会议纪要与官员们在各场合的言论中继续寻找蛛丝马迹。

鲍威尔表示,将继续关注美国经济形势,必要时采取适当行动以维持经济扩张。鲍威尔还强调,美联储永远不会考虑政治因素,也不会为了证明美联储的独立性而调整货币政策。然而,市场人士对这样的“宣言”却难以完全认同。

Jefferies首席金融经济学家Ward McCarthy认为,美联储暂时满足了市场预期,也不想受制于白宫的压力,但已经将自己置于尴尬的境地。

多种因素影响下,如何看待美联储后续政策进程?平安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张明认为,除非三季度美国经济增速继续减速至2%之下,否则美联储未必会在10月份继续降息。他认为,美联储将继续在独立性与非独立性之间进行艰难的挣扎,鹰鸽转换在短期内难以彻底实现。

花旗银行个人金融银行财富管理部投资策略部主管吴晶晶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市场目前预计美联储在年内还有1-2次降息。“虽然市场预期可能会迫使美联储更多的考虑降息,但我们更赞同在贸易摩擦没有过多升级的前提下,美联储对于美国经济扩张可能不需要过多政策刺激。”

章俊认为,美联储给自己留出了一定的操作空间,对“周期中期”的定义比较模糊,无法判断其是经济周期还是利率调整周期,不排除其在未来跟随市场表现再度改变降息路径的可能。考虑到美国明年将面临大选,如果届时美国资本支出不断减少、企业信心持续低迷导致美国基本面出现较大风险,在面临总统换届选举时美联储可能采取必要操作以保持基本面和金融市场平稳。

警惕“预防性”降息副作用

尽管此次降息的初心是为经济持续扩张“上保险”,但事实上,即使是美联储内部,对这种“预防性”动作的必要性也存在分歧。在此次会议上,有两名美联储官员投下了反对票,认为应该维持利率水平不变。

章俊向记者表示,首次降息的信号作用是最明显的,美联储在经济基本面较好与市场创下新高的情况下进行降息,浪费了第一次降息的宝贵信号作用。此次降息市场已经充分price in(计价),货币政策递减效应使得此次降息实际效果大打折扣,此时以牺牲美联储独立性为代价进行政策刺激不过是美联储与白宫在总统大选前期博弈的结果,无法对市场形成有效提振。

在章俊看来,美联储降息的空间本来就不大,只有2%左右,如果未来需要提振经济就需要连续降息,现在的降息相当于压缩了衰退真正到来时的政策应对空间。他认为,美国经济中最让人忧虑的部分,是过去几年来美国企业加杠杆幅度过大,一旦金融条件过度收紧,就可能造成企业部门出现信用风险。“如果美国要发生下一次危机,源头可能是来自企业部门的过度加杠杆。”他认为,如今美联储短期内执行宽松政策,有助防止金融状况收紧。但从长期来看,降低利率可能助长企业负债进一步上升,其实是变相加大了泡沫,一旦爆发情况只会更剧烈。

吴晶晶也认为,如果降息对经济增长的促进小于对投资市场的助涨,那么过快的降息可能会削弱美联储将来应对经济下行的能力,因此,她认为美联储可能会比市场预期更为谨慎。不管是经济周期拐点还是市场泡沫破灭,时间点都可能要到至少一年以后。谭雅玲坦言,美国当前经济形态并不适宜降息,美联储的草率甚至可能在未来导致经济衰退概率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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