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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格局决定创投兴衰

2019-01-30 07:59来源:证券时报作者:李明珠

新年伊始,深圳创业投资同业公会秘书长王守仁撰文,就如何科学地回顾和总结2018年,预测和展望2019年,他认为关系到这个行业未来发展的前途与命运,值得每个从业者认真思考。(以下为文章内容。)

中国创投界大多数人认为,2018年是“寒冬”的一年,出现前所未有的“募资难、退出难、投资贵”,2019年虽然科创板开设带来新希望,但“寒冬”仍将延续,对于创投业何去何从,感到比较迷茫。此外,还有另一种声音,即外资创投却大多看好中国创投业的未来前景,认为转型升级中的中国经济,优质企业将不断涌现,投资机会依然很多。他们并没有“寒冬”一说,仍保持继续投资的态势。如高瓴资本2018年募集新一期基金,规模高达106亿美元。

究竟应该如何理性客观评估中国创投2018年及过去30年的发展历程,如何用战略的长远眼光,预测和展望2019年及未来的发展趋势,是摆我们面前值得深思和亟待明确的问题,也是国家如何以问题为导向,以目标为指引,通过深化改革和对外开放,进一步完善我国创业投资生态环境的问题。

2018中国创投业艰难转型

2018年中国创投业出现“两难一高”问题,标志着中国创投业已进入艰难的转型阶段或者说进入新常态。

早在2016年国务院发布《关于促进创业投资持续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简称创投“国十条”)后,我就认为中国创投业开始从1.0进入了2.0新时代:即由短期股权式财务投资向科创型长期价值投资转型,由数量型野蛮生长向专业化高质量成长转型。这是一场极其深刻的历史性变革,充满风险,同时又孕育着各种新的机遇。

中国创投为什么要转型?为什么这一转型恰好发生在2018年?从宏观上讲,创业投资生态环境发生了新的变化,出现诸多不利因素。

首先,国民经济增长下压力增大,特别是中美贸易战带来更多不确定性,可谓雪上加霜。其次,多年形成的金融泡沫在国家通过一系列去杠杆、防范风险措施后开始破裂,严格规范大资管行为,P2P非法集资相继爆雷;出台房地产新政,严厉打击屯房倒卖行为;股市大幅下跌,诸多违规违法的上市企业和中介机构受到严厉查处;在金融泡沫下涌现出来的大量民间游资退潮,依靠募集分散的社会民间资金的创投企业大多陷入困境。此外,证券监管部门为防止资本市场出现新的风险,将IPO审核财务指标提高,过会率大幅降低,使创投退出困难加重(无论是美国等发达国家还是我国的实践充分证明,多层次资本市场是创业投资退出的黄金通道和生命线)。国家有关部委和各地政府纷纷设立引导基金,在推动我国创投业加快发展的同时,在某种程度上也助长了一些短期民间资金参与到创投领域;“独角兽”被吹到风口,而许多所谓的“独角兽”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商业模式和盈利模式,却象猪一样被吹到风口。创投“国十条”大多因缺少具体实施细则而没有落到实处。上述种种因素充分说明一点,与美国相比,我国的创投生态环境还很不完善,甚至许多方面阻碍着创投业的健康快速发展。

王守仁强调,创业投资是新经济下一种独特的投融资制度安排,主要是针对在新经济成长过程中,对中小科创企业进行投资,并与创业家共同培育科技成果商业化,通过资本市场发现投资价值,因而它具有长期性风险性和一旦成功后的高投资回报,因此就需要营造有利于这种新生事物容易成长的生态环境,包括发达的高新技术产业集群,充裕的长期资金来源,发达的多层次资本市场,具有创业和投资经验的合伙人团队,鼓励敢于不怕失败,敢于冒险的创投文化。所谓的创投转型首先就是创投生态环境的转型升级。

中国创投业要成功实现转型,除了客观环境外,创投业及创投机构自身也面临着转型的艰巨任务。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我国创投业从引进概念进行探索,快速成长及爆炸性发展,在创投基金数量和管理规模上,除美国之外,我国已居全球第二,为我国高新技术产业的兴起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在创业板上市企业中70%有创投背景,并且有的企业在高技术细分行业成为全国的龙头企业。在美国上市的中国概念股企业,几乎都有创投背景,典型的如阿里巴巴、百度、京东、科兴生物、网易、携程网等。其背后几乎都是外资创投。虽然这些境外上市的企业的资本红利为外国投资者享有,但也募集了一大批境外资金在国内发展相关业务,同时也成为我国乃至全球的一张名牌。

近几年来,我国创投业开始滋生泡沫,在某种程度上或多或少脱离了科创型长期价值投资的规则,盲目追求规模和短期收益,主要表现在;

一是美国的创投基金一般封闭期是9+2或10+2,而我国创投基金封闭期一般是5+2,甚至3+2,说明我国创投追求长期价值投资上的严重缺失。

二是过分追求募集资金规模越大越好,可获得比较丰厚的管理费收入,但资金又必须在三四年内投完,以便在今后有限的时间内寻找退出渠道。由此带来的问题是盲目先投项目,哄抬价格,以致于出现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价格倒挂。

三是募集资金规模不断增大,必然要迅速扩充队伍,许多新的投资经理既缺乏创业经验和投资能力,也缺乏为被投企业提供增值服务的资源和能力。尽管许多创投机构制定了激励机制,但在实践中,年度考核主要集中在所选项目的过会率。这样一来,投资经理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寻找项目上而忽视帮助被投企业。

四是据相关机构调查统计,在全国创投管理机构中有60%是2014年后成立的中小创投基金,他们大多只设立过一只基金,并已投资完毕,在2018年出现了募资难而面临淘汰。对于头部创投机构而言,虽然也遇到一些困难,但募集新基金仍保持一定态势,如深创投新募基金100多亿,达晨40多亿,基石100亿并购基金等。

五是在创投思想认识和媒体舆论方面极为混乱,给行业带来不应有的误导。创业投资的本质是投资具有独创技术的中小微创新创业企业,并坚持长期价值投资理念,不是笼统的股权投资。顾名思义,股权就是股东权益。在我国,股东权益形态有两种:一种是上市公司股票,一种是工商管理部门注册登记凭证,谁投资谁就拥有合法的百分之若干的股东权益。创投机构几乎投资的都是工商管理部门注册的中小科技企业的创业活动,若把创业投资单纯看作股权投资,容易造成人们思想混乱和挣快钱的投资思想。根据本人研究,股权投资最早出现在美国,实际上是并购基金,如KKR、TPG、凯雷、黑石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它们与美国真正的创投基金是两码事。此外,创投基金也不是证券投资基金,用证券投资基金的管理思维来管理创投基金,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在某种程度上也妨碍了创投业的发展,同时也容易将证券投资与创业投资混为一谈。

综上所述,这些问题都要在转型中予以纠正和克服,至于出现的分化也好,寒冬也好,都只是现象,在大环境下创投泡沫将要破裂,粗放经营将难以为继,优胜劣汰势成必然,也为我国下一轮创业投资高质量发展埋下伏笔。

2019新的机遇正在酝酿和成长

许多人对创投业2019年乃至今后发展抱有悲观态度,甚至认为创投业会一蹶不振,走向衰退。王守仁并不这么认为。从长远看,我国创投业仍大有发展前景,而短期内尤其是2019年仍处于比较艰难状况,但新的机遇正在酝酿和成长。

首先,科创板即将开设,这意味着什么呢?从两个方面看,短期来说,科创板是注册制,是一个新探索,不可能在短期内允许大批科创企业IPO,但从长远看,它的战略意义非凡。它将推动我国资本市场大改革,正如中央深改委审核通过的设立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总体实施方案,重点指出要增强资本市场对科技创新企业的包容性,着力支持关键核心技术创新,提高服务实体经济能力。以往我国资本市场虽作出较大努力,但远远无法适应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需要。香港联交所吸取了阿里巴巴未能在香港上市的教训,进行了深入研究和广泛征求意见的基础上达成共识,探索实行同股不同权新制度。而我国资本市场监管层却作出一些违背市场发展的举措,在未充分考虑国情和广泛征求意见情况下,匆忙推出独角兽上市,同时违背自己制定的创业板上市规则,人为把财务指标抬高,将大量同成长的高新技术企业堵地IPO门外。若将我国上市企业与美国对比,就会发现美国十大市值公司基本都高科技企业,而我国A股十大市值公司几乎都是传统企业。因此,王守仁两年前就开始呼吁,我国资本市场要加快改革,提高科技企业的比重,这就是所谓的包容。在这一点上,科创板的开设,对资本市场改革具有长远的战略意义,同时也使我们看到希望,并坚定信心。

其次,国家及各地方政府已充分认识到创业投资是典型的直接融资行为,对中小微科技企业具有不可替代的支持和推动作用。因此已经和正在出台一系列新措施,包括税收优惠、引导基金国有资本增大到70%等。

第三,随着我国进一步深化改革,扩大开放,金融业必将有更多外资资金在国内设立并从事投资创投基金。

第四,我国高科技产业蓬勃发展,国家也积极鼓励和推动包括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人工智能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将给专注投资于高成长科技创新企业的创业投资带来极大的投资的机会。

第五,我国创投业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困难和问题,但今非昔比,经过30年的历练,积累了募、投、管、退各环节极为丰富的经验和一大批经过历练并创造出优异成绩的管理人队伍。这是2019年我国创投不可能更加衰退的原因,也为未来的更好更快更高质量发展奠定坚实基础。一个企业要发展得好,关键是自身要有格局,要有战略,要扎扎实实练好内功,才能从容应对外部环境的一切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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