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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男神汤显祖

2018-06-13 07:41 来源:证券时报

【松下闲眺】

作为男神,应该爱护女生,在这方面,或许除了贾宝玉,恐难有人能与汤显祖比肩。

周松芳

面对满大街的中年油腻男,无法不想起堪称男神的汤显祖。那汤显祖是如何避免成为中年油腻男,并进而成为男神的呢?

俗话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则天下太平。如果专以成功学为圭臬,贪财好贿,想不成为油腻男实难。汤显祖则反是。本来晚明市场经济发达,官员贪腐,也是盛产中年油腻男的时代,可是汤显祖拒绝了。比如当时刻书业发达,书贾慕其盛名,挑选其诗歌刊刻出版,却又在选择上坚持自己的审美观,不愿讨好读者,书商只好束手:“前所求选拙稿以传者,欲令顽艳俱欣,爱嫉咸惬,如此恐不敢便谓有三十首也。”再如当时有名望且能文的士大夫,为人撰写碑记文章,价甚昂;钱谦益直到病笃,仍不舍得放这门“生意”,拉着前去探望的黄宗羲代笔完成了最后一单生意。可是这么好的生意,汤显祖也不怎么愿意接,说卖文与卖官有多大本质区别呢?“仆今日耐鬻文,当日亦耐鬻爵也。”因此“偶有承应文字,或不得已,竭蹷成之”,并说,这种见不得人的文字,只宜晚间撰写:“文字谀死佞生,须昏夜为之。”

汤显祖被免职之后,感叹道:“弃宦一年,便有速贫之叹。斗水经营,室人交谪。”其实他当官在任时就穷,当然一方面因为明朝的低薪,主要是因为不贪。因为穷,不仅没钱请客送礼,偏偏他还因此得罪人。比如,官至辅相的王锡爵的子侄王伯皋想来遂昌打秋风时,他说,我的招待费主要来自于诉讼,可是“今岁讼裁五十余,而三食故人。食者踵至,何以待王先生”,你就别来了吧。甚至顶头上司发文要求接待的,他也变相拒绝。

但是,如果就这么一个清官故事,是不足以成为男神的。作为一个官员,其文治武功,应该有足可述。对汤显祖的称道,当时已有所体现:万历三十年,也就是他强辞遂昌县令的第四年、被朝廷追罚免职的第二年,遂昌士民为立生祠绘像供奉祭祀,处州知府称其“行可质天地鬼神,文能安民人社稷”;百年之后,士民念念不已,于康熙五十一年再建遗爱祠,绵延至于今日。何以至此?由其少年颖悟,自谓“童子诸生中,俊气万人一。弱冠精华开,上路风云出”,而又素怀大志,“历落在世事,慷慨趋王术。神州虽大局,数着亦可毕”。在遂昌甫上任,面对积弊沉疴,“乃稍用严理课。杀虎十七,而勒杀盗酋长十数人。县稍以震。因循四五年,乃幸无事。”甚至敢于除夕纵囚、元宵观灯,一时醇吏声为两浙冠。可是,“去治一年,而遂有杀人于市,横桥门而去者。民胁息以哗”,叫人如何不感戴怀念!

作为男神,应该爱护女生,在这方面,或许除了贾宝玉,恐难有人能与汤显祖比肩。他对好友、也是《牡丹亭》男主角原型的祁衍曾说:“男儿生不遇风尘,酒妇人中顿此身。一掷蛾眉能百万,看君似是有心人。”他“在平昌四年,未尝拘一妇人”。他在考中进士那年,续弦的妻子乃是青楼出身。他一辈子都爱护女子亲近女子歌颂女子(创作《牡丹亭》),即便最后死于女色病——梅毒(徐朔方先生的考证),也九死不悔;袁宗道称他为“如《世说(新语)》所列文学、豪爽、言语盖总具之”的人物,此是不可或缺的一方面。

无论功名富贵,还是政绩清誉,总容易湮没于历史风尘,唯有伟大的著作文章,与时俱醇。11岁就能写出长篇古风《乱后》的汤显祖,一生创作了诗歌2200余首,是阳明心学的正宗传人,也是史学大家全祖望非常推崇的已佚的《宋史》的作者,最主要的是,留下了堪称千古绝唱的《牡丹亭》。日本学者青木正儿说他堪与莎士比亚比肩,美国权威机构出版的《100部剧本:世界最著名剧本排行榜》,《牡丹亭》排第32位,而且是中国唯一入选的剧本……至此,谁敢说汤显祖不是永远的男神!

(作者系中山大学文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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